我的 “口族”兄弟


我的 “口族”兄弟


王帮阁


我是个不甚热络的人,他也是。


其实心里有朋友,他也是。于是我们就成了兄弟,不常联系的那种,却笃于挚情的那种,碾盘打碾盘的那种。


他少言语,属君子讷于言而敏于行的典范,若是我说得一时口滑,他实在听不下去了,会回应我几个简简单单的字:“哪管啥呢!”眼睛亮亮的一个浅笑,就像是一丝游云,被高天笼得不知处在哪里合适般地浮了过去。


近读陈染《我们的动物兄弟》:


让我们体会一下下面这个片段:
      仆人稍稍推了两下,让刀子穿透皮肤,长长的刀刃似乎在插进去时熔化了,只剩下刀把斜插在它肥肥的脖子上。起初,这头公猪毫无察觉,它躺了几秒钟,思考了一会儿。噢!它突然明白过来了,有人要杀它,于是震耳欲聋地叫起来,直到再也叫不出来。(哈姆生《大地的果实》)
  
……
      第二天正好有个朋友聚会。一坐上餐桌,我就抑制不住地向在座的几位朋友复述关于杀猪的这一段文字,并很动情地诉说猪是如何如何的善良、聪明与无辜,说我们人类没有任何理由在万物强权与优越!我的筷子也本能地绕开桌上的猪肉。大家也感叹着,叹叹气说,这个世界弱肉强食、物竞天择、适者生存,没有办法,想得太多我们自己就没法活了。我自然也是懂得这个现实世界的游戏规则的。这样的话说多了未免显得矫情,显得很虚,于是,就绕开这个话题跟着大家云山雾罩说别的去了。
      读过这段文字我一下子就想到了我的“口族”兄弟。


五十六个民族里不会有这么一个民族—-口族,但我心里有。之所以说它是“口族”真的不夸张,不卖关子,也不是矫情。因为其中蕴含着他对动物的真挚情感,他天然的善良本性。


朋友圈里全都知道他是不吃牛肉的,可不是都知道他不吃牛肉的原因。那是因为他放牧饲养过的一头牛被一伙盗贼,盗杀了,卖肉了,他连着筋似的疼过。那时他还是一个孩子,出于对牛的怀念与朝夕相处的情感,他竟出奇地戒了吃牛肉,而且戒得是那样牢,仿佛是既行受不杀生般的牢靠,即使是小沙弥也未必如他般戒得清净,直戒到骨子里,让我佩服。从那时起他再也不吃牛肉。


记得当初知道他不吃牛肉的时候,是一九九八年,我们聚餐吃火锅,他要了一盘猪肉,默默的下着自己的锅,不言语,也不声张,默默地吃。目不旁视,筷不越碟,我挨着他,问他原因他才道明。我打趣地说,回族吃牛肉,吃羊肉,你不吃牛肉这不比回族还少一口吗?干脆你就叫口族吧!他说我不吃牛肉那管啥呢?我们那时只是笑,甚或还有点觉得他愚,读了陈染这几段文字我再一次想起了我的好兄弟,我的口族兄弟。


他是我同住一个厕所的兄弟。那时我们都刚刚调转到吉林市二十九中,学校给我们两人安置在一个未用过的楼层厕所的水槽上,搪上木板当简易的床,我们就这样相识了。


他是我一瓶啤酒喜相会的兄弟。九八年那会,我们都还在吉林市的二十九中任教。时逢初三,我们三个男人(另一个兄弟是师大附中的丛立中)为了晚课后多陪陪学生学习,便不计报酬的自愿留下来,八点半之后看班陪住宿生自习,保障学生自习纪律。五点钟下班,哥仨便聚餐,为了去除疲劳便多喝点酒,借以安顿一下疲惫的神经,这“多”着实吓人,我们三个凑巧都不胜酒力,一人一杯啤酒便是多了,三个红脸大汉,溜回办公室挨上一两个小时,酒意全无就该进班工作了,那是“战斗”的情谊。当时学生们都知道,只要我们三人出现一人三个班级都可管到,是绝对的“基地组织”,是越是艰险越向前型的“兄弟连”。


他是我拼命三郎似的兄弟。那时候,我们刚集体过渡到松花江中学,又逢初三,由于语文组仅仅有我们三个男语文老师,全学年十几个班的卷子又需要在第二天出成绩,怎么办?女老师家务重,我们便给她们放假,我们来承担批卷任务。在暑热里,三老爷们一屋,无顾忌。天太热了,衣裤都湿透了,不得不仅穿个裤头连夜批卷,批到凌晨一点多钟,完活才回家。那时我们在劳动中领略到什么是善良,什么是责任。夜永笔驰忙,大爱是故乡。


他是我毫无顾忌的兄弟。他的率真是出于天性的执着。上个世纪末那场洪水,单位要求自愿捐款,有经验的人都会看着领导捐多少然后再定夺,且不可犯功高盖主的错误,可他不,我提醒他不管用,他偏偏比领导要捐得多,他说那管啥呢,我捐我的。前些日子他现在的班级又有学生需要干细胞移植,我在走廊提醒他捐两千算了,他不言语,我说咱们新换的单位悠着点,他不言语。我又说,大家都捐,后续的治疗还要捐,他才点点头,他还不言语。我不知道他高兴不。我自认为我很倔,可有时还比他事故,还要前思后想地活在别人的思想排放里。


他是我的口族好兄弟。我由吉林市松花江中学来到吉大附中,就是为了贪小便宜,让女儿少走些费力的弯路,省些精力。贪小便宜的人都遭罪,用鲁迅先生力透纸背的两个字说:“活该”。个中滋味自己最知道。可偏偏有一帮松花江中学的兄弟又都聚拢来啦,于是传言我挖来的,那哪可能呢,我是个比面瓜都面的平头百姓,俺是个比针鼻都小的白丁,对别有用心的人的抬举,我总是不置可否。可我的口族兄弟不同,他是我捡来的,那时他到东北师大附中应聘,聘上了却没有正式编,他不好意思给我打电话,我也不知道。还是他的一个同学,我的一个朋友,求我帮他联系,联系,好人哪里都需要。我问他为何要调动,他说得很简单,他不愿意当那个中层领导。我的“口族”兄弟是个率性人,人家为了有个公干都不计指甲,他还如弃腐鼠般地逃离。这我知道,不奇怪,依个性,他该是非竹米不食,非梧桐不栖的良人。


我们还是不常联系,感情不比酒,淡些滋味长远。


2011-5-12


 


 

《我的 “口族”兄弟》有9个想法

  1. 这是孩子最尊敬的班主任老师啊,您描写的太神似了。。。我姑娘很喜欢您的课,初一时候就崇拜您呢,还兴奋地说在学校经常能看见您,原来你和我们班主任是兄弟呀,原来如此啊,哈哈

  2. 热泪盈眶 太熟悉 太感动 太真实 二十年的时间 真正理解他的善良 即使吃亏太多 即使苦累太多 即使伤害太多 都不能改变的是他的善良的执著 就像文中说的即使是小沙弥也难做到的坚定 遇到他感觉幸运之至

  3. 热泪盈眶 太熟悉 太感动 太真实 二十年的时间 真正理解他的善良 即使吃亏太多 即使苦累太多 即使伤害太多 都不能改变的是他的善良的执著 就像文中说的即使是小沙弥也难做到的坚定 遇到他感觉幸运之至[quote][b]以下为王帮阁的回复:[/b]
    你最有发言权,可靠的兄弟![/quote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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