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文小记(二)

 


作文小记(二)


作文中环境与细节的运用的确可以使文章增色不少,但是环境的运用,应当如,”夜雨剪春韭”般润物无声,写得必要,写得自然,给人一种妙手偶得的感受,不要“春风拂槛露华浓”似的公用后的炫耀矫饰,只为一个结果永勤。要引导学生表现生活,但不编造生活,自然抒情,但不矫情伪饰。


 


再附英佳璐的作文,供大家品鉴。


 


 


我感受到了春天


 


这是一个少雪的冬天,薄薄的冰层留在土上,散发着暖融融的味道。盼着,盼着,盼着冰雪消融的季节。


即使这边土膏微润,那边却还是冷冷的一片。我独自经过楼下食杂店的门口,几层台阶之上是紧闭的玻璃门,我不由自主地看着,估计着它的温度。


有一阵风吹来,说不上是寒是暖,起的头发下面是一层汗珠,可吹起的柳枝下面似乎是新芽。


背上背的加手里提的重量差不多可以压死一头牛。家就在楼上,却有七层之高,偏偏又得去一家不远不近的地方复印资料,地上到处是湿乎乎的地砖。走过去?东西太沉了!先上楼送回家?太费时了。


又一阵风,大概是因为这乍暖还寒的时节吧!又看了一眼那家店,来过,但好陌生。


先让里面的人保管着东西,行吗?我轻轻问着自己。不行,我又坚决地回答自己。那又不是寄存处,实在没有答应这条件的理由。


我还站在原地,空气里湿乎乎的,而阳光透过树冠泻下来,是碎的。


门从里面被推开了,一个不高不矮,不胖不瘦的阿姨把门从里面推开了,似乎只想呼吸一下这晚冬或是早春的空气。


我赶紧向前走了两步,这些重量压得我喘不过气。算了,跟她商量一下暂放一会儿东西吧,我想组织好语言,却发现自己并无经验。


无奈,我轻声说:阿姨,这些东西能不能先放在您店里,我一会儿来取。”“好的。她干脆地回答着,干脆到似乎让什么东西融化了。我又一次在原地停止了,不是因为身上的重量,而是因为心里的重量。


终于,我相信了季节没有界限,相信了爱心可以震慑心灵,相信了陌生本没有理由。


不远处,有嫩绿的颜色在空中舞着,是春天在挥笔。冰雪的退去本是个悄然的过程,而暖意的到来却总是干脆的一刻——暖了昼夜,暖了你我。


地上,这边虽存冷色,但那边却已土膏微润。


噢,我感受到了春天——冰雪消融的季节,悄然来到。


 


 


 


巷子里


 


乌镇绵长的古巷里,不断地传来古老的纺车转动的声音。


于是,在江南碧绿的水波之上,古城作舟,纺声成船哨。


俨然的木屋是绝对的艺术品,绝对找不到一扇完整的门,几根完整的的木头斜插在墙里,支撑着这里古老的精神,与整个建筑浑然一体,老屋就显得别致起来——有了变化,就有了灵动的气息。


巷子是有生命的。


不知为什么,一家家停着纺车的地方,那一面墙就几乎是被完全拆去的。这时纺车就坐在巷子里,纺织的人就坐在纺车旁。


五月的阳光斜斜地卷进古巷里,卷进纺车镂空的木架中,蚕丝成了金丝。从巷口望去,所有的动作都是一样的娴熟而苍老,大概连那些最后坐上纺车的人们这会儿也近知天命了吧。那一边的都是一样的两个木桶,一样的大婶用粗糙的双手在水里拨着蚕丝。一家家,一对对,她们俩俩在一起工作着,或是姐妹,或只是街坊。


还好,我们这些外地人似乎不曾惊扰她们,风轻轻地吹,从岸边吹落的新叶在巷道上缓缓地拖着步子,听纺车响成一片,听这古镇上别具特色的调子。


这会儿,我们都不再走了,围住一个拨着蚕丝的大婶,她还向前探身坐着,一旁团团的丝线定是新剪下来的,我站着,几乎能闻到它们新鲜的味道。大婶还是一刻不停,轻松地把手套进蚕丝的缺口,在水里撑开、扯薄,那团丝就听话地在水里被撑开、扯薄。捋好了丝就纺成被。她缓缓地说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说给四周求教的我们。是对我们吧!但无人搭话。阳光把一切照得柔柔的亮——水包着均匀的蚕丝,蚕丝包着两只苍老的手——所有人都在静静地看。


巷子里,很热闹也很安静。


好一会儿过去了,同行的姐姐小声问了句:大婶,您女儿呢?”“在外打工呗!她一扬头,爽快地回答,带着快乐和满足。姐姐张了张嘴,又抿上了嘴。我知道她想问为什么您不跟她离开这儿”——我也想问,但我也不问。


微风吹进这无墙的房子,吹起一股浅浅的霉味儿。小屋本来就很小,这会儿还很闷。床很旧,在角落里,却是特别的整洁,那上面被子一定是蚕丝的!我想。这些让人觉得暖暖的,又凉凉的。旁边是那纺车在安静地嚷着,和着所有纺车的声音,告诉我那问题的答案。


巷子是有情感的。


我们一队人走在巷子里,土地是结实的。我们一齐踏着步子,脚下传来厚重的蛩音,伴着纺声,是属于这古巷的民歌。突然,队伍里不知是谁对着什么感叹了一句:乡情啊!大家又都沉默了。


纺车还是一样地唱着——似乎已经这样唱了几百年。阳光、微风和柳叶——古城小巷里一切都别具一格,一切又都平凡若水,不凡与平凡之间生着一片乡情。


我们离开的时候,纺车转动的声音响成一片……


 


 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小城西的故事 


小城的西边住着我家的房子,房子里住着我儿时的故事。


雪化了,于是我的故事发芽。雨淅淅沥沥地落下来,把望不到头的排排砖房冲成一色,没有一家的房顶像呼兰河镇上的一样长出蘑菇,但家家的墙角都会出现鲜嫩的绿色——我家的灌木最美,折下一枝便拥着团团的绿色,我一扔,它就上房了。


奶奶出来了,说:咱家的房顶怎么长草啦?我便咯咯地笑。房檐很高,扔上去的绿枝还真像是从里面探出来的。奶奶就又猜到:怕是燕子给叼上去的吧,呵,这小鸟喜欢咱家,早早地来了。我抿嘴了看着,于是绿色长大。


等芍药一开,夏天就来了,我的故事也跟着开花。院子变得火热。城西的每个胡同都充满着浓浓的说话声:谁家的孩子上了学,谁家的狗儿生了崽,就连我这个小小孩也能知道得一清二楚。


爷爷提桶去浇园,我抱着瓶子跟在后面。张大爷笑着说:怎么,孙女跟着干活去?爷爷就答:她去那儿玩!张大爷就冲我笑,好像是早就了解我贪玩的心思。我却越发地蹦跳着走着。水溅了出来,在这胡同里留下了我的痕迹。


秋天,我们这儿是看不到满地的落叶的,只是黄瓜、豆角一筐筐地上了桌又进了肚。故事结了果,我是格外地喜欢。


人们的声音变得格外热情,连灌木也只能乖乖地站在一旁。我们露天地烤玉米,金黄的耀眼。我用小手把粒儿搓下来,放在兜里,它就飘香到十一月。


雪落了,而我的故事暖了,白白的雪花像糖霜,红色又开始点缀其上。春联要贴上门,我拿着刷子帮忙往上刷浆子,米糊糊像粥,看一会儿就饿得不得了,偷偷地吃着,浆糊就上了脸,奶奶笑我馋,姑姑也看着我笑。我也张着大嘴,一吸就是浓浓的年味儿,暖融融的是无尽的乐趣。


……


于是就在这座小城里,城西的房里,生活着我的故事——有自然、有亲情、有乐趣。


今天,故事依旧在,活在那片土地上,也活在我的生命里。


 


 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学会留心对面的灯光


月色渐浓郁,冲淡了对面楼群里错落的灯光,秋夜微寒,这会儿的繁杂夜景似乎已被大多数人冷落。我安静地留心着对面的灯光,像亲历一场肃穆的礼仪——说不定何时会有一束光亮忽地融化在这个夜里,促成一种生命全新的格局。


很小的时候,夜色就对我有着神奇的吸引力,无需意象,静谧总能带给我一种特别的喜悦。


那时我的小屋总是早早地熄了灯,奶奶陪我躺在大床上,对面的灯光揉进月光,斜斜地流进我家的窗户,一切都是清晰的。我不知哪儿来的精神,一会儿翻一下身,一会儿又索性坐起来,偶尔有一班夜航飞过,是一颗亮点划开黑色的幕布,我就爬上窗台目送它远去,似乎那上面正坐着我的亲人,在无声中去向往又一段生活。


静静地,我注视夜晚,没有一点睡意。


我说:奶奶,给我讲个您小时候的故事吧。


奶奶动了动,说:我小时候啊,就住在半山腰上,依山建的房子嘛,一到晚上这时候房后就出现一对对绿色的眼睛。她开始看我,好像要找些当年的影子。


啊?那是谁?


当然是狼的啦,小笨蛋。


啊!我下意识地往被里挪了下身子。有狼啊,那还住,快搬家呀!


哈!奶奶笑了一声之后把脸转向我,搬哪儿不是一样,放心,狼哪会进到人家里,它只是环境的一部分,山里都会有。你不怕它,它就怕你,不管外面怎样,关键要掌握自己的心理。


我此刻静静地躺在奶奶身旁,佩服她居然在那样的环境里还睡得着,这里并没有什么绿色的眼睛,我却无法入睡。


一会儿,外面暗了下来,奶奶说:看,对面闭灯了。我装作没听见,还想着她的故事。睡吧她忽然说,外面总会有变化,你要学会调节自己。她顿了顿,一定还想说什么,却又转过身背对着我。我也不再做声了。


接下去,我睡得很沉。


后来,对面的建筑每夜都会有灯光,同样也有熄灯的过程,那熟悉的光点成了我身边最具变化的生命。渐渐地,我明白了奶奶故事中的哲理。无论在哪儿,环境总无常,调节自己才能度过一切。


即使是现在,我也会留心对面的灯光,柔亮亮,或交错着发光,或一同隐去,静静看着的时候,却是没有了儿时莫名的兴奋。我留心的注视,原来黑色也有着丰富的表情。


我提醒自己:改变自己,发现变化中的美丽。


越是成长,就越是学会了留心对面的灯光。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写于2008-8-14